今日话题 – 长江白鲟灭绝,十年禁渔是否来得太迟?

从因果关系上看,人类可能对长江白鲟的灭绝负有最大责任。

特约作者 | 张田勘

进入新年第3天,一个令人难过的消息传来。中国极为宝贵的水生动物长江白鲟没能活到2020年,它们的整个家族已经从长江灭绝。

“还未谋面,就已永别”

长江白鲟灭绝,是中国科学家在国际学术期刊《整体环境科学》的一篇文章中透露的。该文称,预计2005-2010年时,长江白鲟已经灭绝。

长江白鲟灭绝,业内人士已经有了准备。在2019年9月,世界自然保护联盟(IUCN)专家在浙江杭州一个学术会议上已宣称,经专家组评估,中国特有物种、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长江白鲟已经灭绝。

其实,除了白鲟,还有很多长江鱼类面临灭绝的危险。作为世界上水生生物多样性最为丰富的河流之一,长江涵养着多种多样的鱼类,但近几十年来,长江的鱼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,生物完整性指数也到了最差的“无鱼”等级。

正是在这种形势下,农业农村部发布了10年禁渔的通告。

从因果关系上看,人类可能对长江白鲟的灭绝负有最大责任。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(IPBES)于2019年5月发布的环境报告列举了物种消失和生态退化的几大原因。以严重度排名,分别是缩小或退化的物种栖息地、狩猎或野生动物贸易、全球变暖、污染以及外来物种。

被研究人员宣布功能性灭绝的白�D豚

这几种原因都与人类活动密切相关。业内人士也认为,国内的过度捕捞、修筑大坝、水体的污染、非法挖沙、繁忙航运、填埋支流等人类生产生活活动,是使得长江水生生物数量减少的重要原因。

保护长江鱼类,只有“禁渔”恐怕还不够

有人担心,白鲟灭绝可能让长江禁渔更为严厉,会导致鱼价上涨,普通老百姓吃不起鱼。实际上,有统计显示,长江渔业资源年均捕捞产量不足10万吨,仅占我国水产品总产量的0.15%。我们食用的鱼类,大多是人工养殖鱼塘提供的。

虽然对长江白鲟来说,长江禁渔显得太晚,但这一政策依然有利于保护长江这鱼类的天然种质资源库,更重要的是,有利于保护其他鱼类不像白鲟一样逐渐灭绝。

但正如前文所说,导致物种灭绝或退化的人类活动很多,如果只有禁渔,却没有其他措施配套措施,效果可能也不会太明显。因为,即便禁渔,长江中的水生生物还面临着污染、水下噪声、轮船船桨和长江上大大小小水坝的威胁。

水利专家、中科院院士陈祖煜曾表示,“对白鲟影响最大的就是葛洲坝。”也许是当年葛洲坝修建时人们的环保意识还不强烈,忽视了这一问题。当人们认识到这一问题时,为时已晚。

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危起伟称,最后一次发现白鲟幼鱼是在1991年,之后,在2002年和2003年分别接触过两次白鲟误捕抢救。但在那之后,他再也没有亲眼见过白鲟。

据科学报报道,长江白鲟和中华鲟等是江中的大王,它们需要的栖息地领域较大,需要从江中上下巡游觅食产卵,但是长江上建造的水坝隔断了它们繁殖与觅食的场所。

三峡水电站的修建也影响到长江的水温。鲟鱼的繁殖对于水温要求比较苛刻,中华鲟在繁殖时需要的水温是18-20摄氏度,每年10月后,长江的水温正好适宜中华鲟繁殖。由于三峡水坝蓄水,长江上游的水温比以往要高2-4摄氏度,不宜于中华鲟繁殖。这或许也是长江白鲟消失的原因之一。

大江大河上建水坝当然不只是中国的做法,世界各国都在做。世界自然基金会(WWF)的一项新研究指出,全球目前只有1/3的大河川可以自由流动,其余则被水坝和水库拦阻。该研究首次对全球各大自由流动的河川进行评估,分析全球总长达1200万千米的河川流动状况,发现246条长度超过1000公里的河川中,只有91条的河川仍可自由流动。这种情况大幅降低了河川为人类及大自然带来的好处,也包括造成很多水生生物灭绝,如长江白鲟。

如何“亡羊补牢”

既然水坝已经建立,目前可以采取的办法是是加强鱼类栖息地的保护和保护区管理,同时需要拆除支流小水电站,增加鱼类栖息地面积。如果条件允许,可开展人工增殖放流,减少江湖阻隔,采用灌江纳苗以培育各种鱼类和水生生物等。

除了禁渔和弥补大坝的缺陷,人类的水上航行以及对江河的污染问题也要考虑。例如,美国生物多样性中心于2019年8月向美国渔业局提议,禁止船只在未来几年的4-9月期间进入在圣胡安(San Juan)岛以西10至12平方英里的区域。这个区域是南方定居虎鲸的觅食区,目前这一区域虎鲸的数量为73只左右,是20世纪70年代中期以来虎鲸数量的最低值。

虎鲸

由于受到全球变暖等的影响,现在虎鲸喜欢捕食的三文鱼数量也大大减少,为避免影响虎鲸觅食,应减少在这一区域的船舶航行。中国是否能借鉴这一经验,适当减少长江的航运,值得探索。

此外,农药、化肥、化工产品和过往船舶排污也对长江造成严重污染,除了导致鱼类死亡外,还严重影响其繁殖,这也是长江鱼类和水生生物减少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北京大学胡建英教授的团队于2009年5月刊发于《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》上的一篇论文显示,水体污染使中华鲟幼鱼致畸率升高。富集在中华鲟鱼卵中的三苯基锡(TPT)是致畸的主要原因。幼鱼眼部致畸率达到1.2%,躯干致畸率达到6.3%。TPT多用于船舶涂料、木材防腐等。因此,防止长江水体污染,同样可以有效保护长江尚存的水生生物。

尽管人类的活动难以控制,而且由于利益博弈,有些环保措施或许难以实施。但只要下决心想办法,就完全有可能保护长江鱼类的多样性。中国也有过非常成功的例子――对大熊猫的保护。

2016年9月4日,世界自然保护联盟(IUCN)在美国夏威夷宣布,中国“国宝”大熊猫将不再被列为濒危物种,而是从“濒危”降为“易危”,因为大熊猫的野生种群在慢慢恢复。

这背后是从1981年开始,中国禁止买卖大熊猫皮毛;1988年,生效的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禁止偷猎大熊猫并将其保护级别升为最高;从1992年,中国建立大熊猫保护体系,扩增其栖息地,如今,中国已有67个大熊猫自然保护区,其栖息地达到258万公顷(2580平方千米)。

当然,也有专家指出,大熊猫依然不够安全:一是现有的大熊猫种群并不能完全保持其可持续增长,二是除了保护森林外,还有其他原因可能导致大熊猫减少或消失,如全球变暖导致竹林大量死亡,会让大熊猫食无粮。

可见保护濒危生物,恢复生态总有困难,而且耗费不菲,但这件事依然值得去做,这不仅是因为它们可以为人类提供各种产品,还因为良好的生态系统,也是人类生存所必需。